10月16日至18日,第十八次全国心理卫生学术大会期间,青少年心智化治疗(MBT-A)专题工作坊以“青少年病理性自恋:一个发展—心智化框架”为主线,通过理论讲授、临床案例讨论、角色扮演与实操练习相结合的方式,由埃弗拉因·布莱伯格带领学员们从心智化与发展视角理解自恋,并从青少年治疗的具体实践中感受心智化的应用,推动心智化理念转化为临床实践。
心智化和认识性信任为什么重要
心智化所表达的意涵,每个人都不陌生。它是我们所练习的一种技能和态度,用以把握他人的意图和视角(从内部看他人,共情性视角),同时通过他人的眼睛,从外部想象自己(从外部看自己,反思性视角)。
心智化使我们能够转化视角的焦点,从“主观我”模式到“客观我”模式再到“我们模式”。当这些模式处于平衡时,就能形成共同心智化的能力:两个人在彼此信任、也被彼此信任的基础上交换各自的视角,每个人都把对方的视角内化并整合进自己的自我,再“发球”给对方,形成心智与视角的共同体。
当感到自己被理解,被视为一个有意向性的存在,被欣赏、被重视、被尊重并被考虑时,我们会感到自己被心智化,而这是可以信任的信号(信任谁、信任多少、在什么时候信任),会激活依恋和认识性信任。这种认识性信任是面对逆境和痛苦、应对创伤和脆弱性的复原力,也是有效养育和治疗的必要核心成分。
然而,我们并不总是处在心智化的状态,当强烈的情绪唤起、依恋的需要增强时,心智化失衡,进入心理等同/目的论模式(依恋过度激活)或假装模式(依恋去激活)。
心智化与自恋谱系
对于自恋的认识和理解有很长时间的历史,埃弗拉因·布莱伯格带领学员从心智化视角理解健康的自恋和病态的自恋,看到它不是简单的“爱自己”,也不是绝对的好与坏的区分,而是一个包含自尊、自大、脆弱和人际剥削的复杂谱系。
从发展的角度看,婴儿通过发出依恋请求而得以生存,依恋人物对婴儿进行心智化理解、保护并给予回应。这意味着婴儿身体、情感、认知和社会层面的生存都依赖于另一个人的兴趣与回应,而不确定的是他人是否会对我们感兴趣,是否有能力理解、保护、安慰、支持我们,因此我们有基本的自恋性脆弱,所以当面对疼痛、威胁时,人们会感到无助,因为无法从另一个人那里唤起回应,大脑会把它理解为“我要死了”。
唤起一个与期待相匹配的回应,构成了良好自恋状态的原型。这种“足够好”的回应应该是及时的(依随性)、协调的(同调性)、有标记的(明示性),向婴儿证明他被理解而且是安全的。当然,“足够好”意味着也足够会出错,重要的是做错之后能够修复,而不是受挫或放弃,这是建立信任的情感资本。心智化治疗中也是如此。
健康自恋是一种动机系统,使主观我和客观我两种自我体验模式保持平衡。良好的自恋状态和依恋安全感是:
依恋安全感意味着“我可以信任你,也信任我自己”。依恋安全与信任会激活心智化网络的成熟过程,进一步带来调节边缘系统活动以及心理等同的能力,注意控制与视角差异,以及表征、象征化、抽象化以及创造模式以寻求连贯叙事的能力。而在病态自恋下,父母的回应是有选择的调谐,对儿童那些能够支持、增强父母自恋性调节/自尊的方面作出回应/调谐。
从依恋的过度激活/瓦解以及自体碎片化,到依恋的去激活与脆弱性的解离,病理性自恋包含从自我挫败型到精神病态型的谱系。
青少年心智化治疗
以心智化为基础的治疗(MBT)全程贯彻心智化立场和认识性信任基础,包含心理教育立场、心智化立场、干预谱系(校准距离与心智化要求)、心智化螺旋和心智化情境几部分,它的基本路径是:
MBT在临床上的适用范围很广,但青少年MBT与成人MBT的其中一个重要不同之处在于,青少年MBT会更多介入青少年的社会网络,以中断强制性的非心智化和认识性不信任的恶性循环,并建立心智化脚手架。因为青少年的非心智化、防御性、冲动和不信任,会唤起父母的防御性和非心智化,因此需要支持父母的心智化能力是很重要的一部分。这不仅包括心理教育,也包括心智化立场的示范,让父母感到自己被心智化。
正如妈妈只需要做到“足够好”即可,父母在心智化的过程中犯错并不可怕,重要的是学会修复,而不是让事情变得更糟。这要求父母意识到什么会让事情变得更糟,能够忘记“谁是对的”、倾听和承担责任,能够停留在具体事情上、承认倾向性和性格层面的不足,展示想要积极修复、做点什么的态度。心理咨询中同样如此,咨询师的修复本身也是一种示范。
技术层面,埃弗拉因·布莱伯格介绍了心智化所涉及的20项技能和态度,包括表现出一种真诚的兴趣、关注防御性、传递现实性希望、以开放的心和开放的心智倾听等。对于假装模式,要聚焦重新平衡自我—他人维度,聚焦会谈当下的即时过程,聚焦“反向关系”,聚焦挑战;对于心理等同、目的论模式,要进行共情性确认来降低“温度”,保持好奇,突出治疗师的困惑,转向一个相邻领域后一点点活现。
在家庭中进行心智化工作同样如此,目标是识别、命名并放慢家庭系统中出现的非心智化循环,以心智化对话取代强制、防御和非心智化,通过分享视角进入“我们”模式中的共同心智化,并建立一种共享的家庭文化,随后泛化到家庭所在的其他系统。
“薄荷心谈”:互观互鉴
本次工作坊还创造性地开启两场“Menta-Cast薄荷心谈”直播,将工作坊学习转化为可沉淀、可传播的两场专题播客,由两位主持人与四位中外专家及现场学员、线上观众进行多层互动,围绕核心概念、理解难点与实践转化进行集中回顾与反思。
对谈中,埃弗拉因·布莱伯格、曾奇峰、刘丹、王倩围绕青少年病理性自恋、心智化失衡与家庭关系展开跨视角对谈,将工作坊中的理论延伸至具体的临床情境。比如针对青少年取得微小进步而父母仍感到失望这一常见困境,刘丹从系统式家庭治疗的角度出发,强调治疗不仅需要关注孩子的变化,也要理解父母的焦虑、无助与高期待,通过依次建立工作联盟、共情回应和多边结盟,帮助家庭成员从防御状态逐步恢复开放与沟通;曾奇峰从精神分析视角进一步揭示治疗师、父母与青少年各自的心理过程,指出成人对改变的急切期待可能与自身的自恋性期待有关,而青少年面对外界要求时,也可能因自主需要受到压迫而产生抵抗与羞耻感;埃弗拉因·布莱伯格呼应工作坊中呈现的心智化治疗框架,特别提出当父母感到自己的感受和需要被理解时,才更可能重新建立对治疗师的信任,与治疗师共同支持孩子,呈现了心智化在识别关系中的非心智化循环、理解不同家庭成员的内在体验,以及促进信任、沟通与关系修复方面的实践价值;王倩进一步提醒大家,治疗师和父母都可能因急于看到改变而失去耐心,在这个过程中,心智化能帮助人们觉察自身的期待与感受,欣赏孩子哪怕笨拙、微小的进步,让改变在被理解和支持的关系中逐步发生。
对谈还延伸至代际情感陪伴与数字时代的关系体验等话题,通过跨视角的对谈,呈现不同理论取向与临床经验之间的相互映照、彼此激荡。后续也将开启“薄荷心谈”系列对谈,延续这一跨视角的对话形式,让更多专业思考在交流中沉淀与传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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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智化立场可以在很多临床和工作情境中应用,包括个体治疗、团体治疗和团队工作等,欢迎大家从心智化当下的自己开始,在体验、理解的基础上泛化应用。
